光棍的桃花运
村东头的老张打了五十年光棍,谁也没想到他会遇到桃花运。
老张头长相还算过得去,就是穷。三间土坯房漏风漏雨、院墙有一半已经倒塌了用苞米秆子堵着。他养了一对羊,在河边放牧的时候就蹲在石头上抽烟,抽的是自家种的旱烟叶儿,呛得直咳嗽。

村里的女人们给他介绍过几个寡妇,人家来家里一看就走了。马姓的老婆走得最干净利落,连自行车都没有停一下脚蹬子上回了头啐了一口:“这破窝养鸡都不下蛋。””
老张头也没有生气,还是照常放羊、抽烟。
那年春天,河边出现了一个女人。
四十多岁的女人穿着干净利落,把头发梳得油光发亮,在河边的石头上坐着出神。老张头赶着羊走过去,羊低头吃草的时候他蹲在一边抽烟,并没有人理会谁。
好几天了,女人都来了。
后来老张才知道,女人是邻村的,男人死了之后婆家不收留她了,娘家嫂子天天和她说不来。没有地方可以去的时候就坐在河边看着水流动着、草生长出来。
老张头听完半天没说话。最后把烟袋锅在鞋底上磕了两下,说:“河边潮湿,坐久了腰疼。”家里有板凳吗?给我拿一个来吧
女人愣了片刻之后笑了。
女人姓周,村里的人叫她周嫂。
周嫂开始帮助老张头整理房间。先扫灰,再糊墙,并且把塌了一半的院墙用土坯垒起来。要帮她的话就不行了:“你那手只会赶羊。””
老张头蹲在院子里抽烟,看着她忙里偷闲。
羊在圈里咩咩叫,周嫂在灶房烧火做饭,炊烟顺着烟囱往上飘。老张头忽然觉得这破院子也没有那么破了。
村里的人开始嚼舌根了。
老光棍看来是走桃花运了。
周嫂的眼光真是好。
八成是因为看中了他那两只羊。
这话传到老张头耳朵里,他就闷着抽了半宿的烟。第二天周嫂来的时候没有让他进屋。
周嫂站在院门口问他怎么了。
老张头蹲在地上,声音很低:“你走吧,别让人说闲话。””
周嫂愣了一下,忽然笑了:“你这个人倒也挺老实。”她把手里提溜着的豆腐塞到他的怀里,“吃吧,别瞎想。””
后来周嫂还是天天来。
村里的人嚼了很长时间,觉得不行就散开了。倒是村东头的王婶子说了一句公道话:“周嫂也是个可怜人啊,找个老实巴交的男人过日子有什么不对?”
那年秋天,周嫂搬进了老张头的院子。
搬家那天,老张头把两只羊杀了,炖了一大锅羊肉,请了几个人来吃。周嫂在灶台边忙活着脸被火烤得通红。老张家里的老人端碗蹲在地上吹气的时候很烫嘴,在这个时候眼睛里一直望着厨房的方向看。
老张头被问到桃花运是什么感觉。
老张头想了想说:“晚上有人给你留门,早上有人为你做早饭。”羊有一个人帮你喂养,烟也有个人觉得你抽多了。
问的人笑了:那叫桃花运,那就是过日子。”
老张头也笑了:“过日子不就是桃花运?”
老木匠桃花运
老木匠叫刘,六十岁了,手艺很好,在打家具方面打了大半辈子。
老伴早逝,儿子在城里安了家,一年回来一次。老木匠一个人住在镇上铺面不大堆满了木材和半成品的桌椅每天就是刨木头、凿榫眼、刷漆然后坐在门口喝茶看街上的人来人往
镇上老姐妹给介绍过几个,他都不感兴趣。问他想要什么样的东西时说:“会生活的人就行。”再问什么是能够过的日子的时候他就不再说话了。
那年冬天,镇上来了一个女人,在街口支了个摊子卖煎饼。
女人五十多岁了,手脚麻利、嗓门大。她的煎饼摊生意很好,老木匠每天早上路过都会买一个去吃。不多说话给钱拿走就走了
有一天,煎饼摊前排起了长队,老木匠在后面等着。女人忙得满头大汗抬头看到他之后说:“刘师傅你家的椅子腿松了我给你修好了什么时候来拿?”
老木匠这才想起,前几天确实把一把破椅子给了她用来垫煎饼锅用。他认为那张椅子早就当柴烧了,没想到她的手艺还真不错。
老木匠去拿椅子的时候,女人把椅子搬了出来,他一看就愣住了。
椅子修好了之后还重新上漆了,刷得亮堂堂的,比他打过的家具还要仔细。旁边的女人搓着手说:“我不会做木工活儿,就用原来的榫头凑合着来吧?”
老木匠摸了摸椅子腿,榫头严丝合缝。抬头看一眼女人的脸色很红润的样子已经熟透的煎饼摊上热气腾腾地冒出来
行,太好了。他说
从那以后,老木匠买煎饼的时候总是要站一会儿。
有时候说几句话,有时候就站着看。女人忙的时候他就帮忙递袋子、收零钱。不忙时她多摊一个煎饼塞给他:“吃吧趁热。”
镇上的人又开始传闲话了。
老木匠似乎也有点想法。
那女人男人已经死了好几年了,一直一个人生活。”
两个人倒是挺合适,都是手艺人。”
老木匠听到之后也没有生气,还是按照原来的样子走着。
那年腊月的时候,天气特别冷。女人的煎饼摊收得早一些,在铺子里烤火的老木匠突然听到有人敲门的声音。
一开门就是个女人,手里端着一碗热腾腾的汤。
看你一天没出门,怕你着凉了。女人把碗递过来,“羊肉汤趁热喝。”
老木匠端着碗,热气扑到脸上,眼睛忽然有点湿润。想说点什么的时候张了嘴却没有说出来女人站在门口也不进屋看着他喝
老木匠喝完汤把碗还给她,说:“明天来铺子坐吧,外面冷。””
女人笑了一下,点一下头。
过了年,有人看见女人在老木匠的铺子里帮忙。
她不会做木工活,就帮着扫刨花、收拾工具给老木匠端茶倒水。在老人干活的时候,她在旁边看着他凿榫眼,并且自己纳鞋底子。两人很少说话,在铺子里只有刨子推过的声音,嚯嚯的很平稳。
来打家具的人问老木匠:“刘师傅,这是您老婆吗?”
老木匠还没开口,女人就先笑了起来,声音很大:“还没有领证呢,请不要瞎叫。”
老木匠低头推刨子的时候嘴角上扬了一下。
